死亡的重要性

November 11, 2023 · 6 min read

第一部分  “主体的细胞膜”——核心价值的对于主体的重要性

单独来说,对于一个“主体”——你可以想象这个主体是一个人、一个组织——核心价值是最为重要的东西。

核心价值,我指的不是可有可无的价值,也不是指排名优先次序不是第一的价值。核心价值,指的是——没有这个核心价值,这个独立的“主体”就不能称之为一个独立的“主体”的唯一原因。

* 对于单细胞来说,细胞膜是它的核心价值。因为一旦细胞膜破裂,这个单细胞生物就可以说是死亡了。(搜索显微镜下草履虫的死亡过程的视频,你会更加直观地有体会)

* 对于一个组织来说,组织的使命(只能有一个)是它的核心价值。比如说企业的使命,比如说阿里巴巴的“让天下没有难做的生意”。如果阿里巴巴的使命改变了,那么这个组织就不再是阿里巴巴。这和名字没有关系,因为这个企业主体之外的所有主体都会“觉得”这感觉就像是另外一家公司。如果你搜索微软经历过的三段CEO的历史,和相应时期的微软公司的使命定义,结合市场上对于这家企业的体感认知,你就会更加有体会。

* 对于一个人来说,也是这样的。不过在人作为主体的话题上,常常我们讨论的是我们每个人的使命是什么?因为现实情况是很多人没有确定自己的使命,衍生出来的就是没有明确目标、或者一切皆可的态度等。想象有使命的人,你可以想象在人类历史上被称为英雄的人物,不论他的故事对现实带来的价值是大是小,但是都为人敬佩。


第二部分  死亡的标志——核心价值的改变

因为根据上文的定义——是核心价值的边界定义了主体,而不是主体定义了核心价值,所以当某个主体的核心价值改变的时候,这个原本的主体就一定会死亡。

这种死亡,在很多语境中,并不指的是生物学上的死亡,虽然生物学上的死亡也是这种更广义的死亡中的一种。让我举几个例子:

* 在人类的语言中有时候会描述一个人“重生”了。相信你脑海中能想象到许多艺术作品、现实生活中的人物。“重生”隐含着过去的主体死亡的含义。虽然人没有生物学上的死亡,但是大家仍然有此人完全变了个人的感觉,原因就是在于这个人物的核心价值改变了,这个人物的人生追求、人生使命变了。

* 组织变革也是。虽然在法律的意义上,一家公司更换CEO、调整企业的MVV(使命、愿景、价值观)不会改变公司的法律主体、股东关系等,但是所有人都会认为这家公司不一样了。这也是为什么创始人作为CEO离开公司对于公司的影响是深刻的。不过我这里想多提醒一点,公司的核心价值不等同于公司关于其核心价值的口号,应该是实际情况中其所实践体现出来的事实价值。而且很少有公司把核心价值的口号和实践统一得很好。

* 对于更大的组织来说也是,比如国家、宗教、党派。


第三部分  自我更新的矛盾——有限与无限游戏

对于任何一个独立的主体来说,改变核心价值就是自我死亡。这件事情很困难!

为什么困难?我们通过一个例子想象一下:

一个贪玩的初中生,他的核心价值是“我要玩得爽”。其他的目标都是次要的——比如知识的学习。因为两者都要花时间,而时间是有限的,所以只要核心价值没变,这个初中生每次一定会选择“我要玩得爽”。

在世俗的故事中,我们会听说这个贪玩的初中生,因为爸妈的突然离异开始重新思考自己的人生想要什么,然后发现自己最终想要的不是“玩得爽”,而是想要——比如——“一个幸福的家庭”。而为了要构建和维持幸福的家庭,他首先要通过各种途径获取达成这个目标的要素:贪玩的人不会有女孩喜欢、没有经济基础的人也不会有能力抚养孩子。而获取知识,用知识创造价值,在人类经济社会中交换来货币,是一个途径,所以他开始认真学习。

从此,他的核心价值从“我要玩得爽”变成了“我要一个幸福的家庭”。由此带来了一系列的行为改变。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关于改变的故事,这是一个贪玩的初中生“死亡”的故事。当然,这种“死亡”伴随着一个新的主体的诞生。

但是在死亡和新生的交集之处,是什么给了他勇气选择“自我死亡”呢?这是一个非常非常非常苦难、痛苦的事情!在基督教的语境中,这些改变的背后是信仰者听到了上帝的声音,也是自己内心的声音。不过这种说法只是浪漫主义者的说法,对于唯物主义来说呢?

对于唯物主义者来说,这个问题是足以撼动其唯物信仰的问题。

不过,我在这里还有另外一种解释:虽然这个自我死亡的选择对于单独的个体的“有限游戏”来说是个 “Game Over” 的灭顶之变,但是对于这个个体所身处的更广范围的群体(种群、基因群组、地球生命……)的“无限游戏”来说,死亡前后的两个不同的个体主体在想要延续这个无限游戏的核心价值上是没有改变的。这也是个体的死亡唯一不能改变的东西。

让我再用例子更加具体地解释清楚:

虽然退休、禅让的行为会导致领导者坚持的价值会被后来者改变,对于“死亡”的领导者个体来讲,这是个结尾,但是反而能够带来整个组织的新的可能的焕发。

虽然生物个体死亡对单个生命体来说是结局,但是其有性繁殖行为带来的生物多样性提高了整个种群在对抗自然环境变化的时候的抗风险能力,其尸体的养分也能用来滋养其他新生个体。(动物世界里的无数的生命都有自我选择了结的行为)

所以,回到文章标题:《死亡的重要性》。这个重要性并不是对于任何个体的重要性。对于任何个体主体而言,死亡、改变,永远是第一要避免的东西。

但是生命不一样。生命的美妙在于其用蝼蚁之躯对抗熵增宿命的故事——这个宇宙中最伟大的故事——这个无限游戏。而这个故事中最最精彩的部分是,对抗的方式竟然是自我死亡!死亡即为新生,新生即为死亡。


结尾

最后再把语境收束到更小的日常生活中。

所以,人要改变是痛苦的。这意味着放弃过去的自己,放弃过去甚至几十年自己之所以成为自己的所有价值观,放弃所有标签,原本看来引以为豪的成就和荣誉将变得一文不值,老朋友将远去,回忆也将没有那么重要……

但是,带来的是新的希望!人需要希望。

人,要自我“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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