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的消亡

August 11, 2026 · 4 min read

当代人类生活的便捷性正在杀死浪漫。

其他的诸多因素也参与了这场慢性谋杀,比如阶级化。

说是谋杀其实并不准确。正在消亡的浪漫是社会演化的附带伤害。

浪漫是发生在信仰构建的过程中。爱情的信仰。因为没有先验证据,所以需要试探,试探收集证据。信仰在此之上慢慢构建。

浪漫来自于不对等的惊喜、毫无根据的付出。具体地,在信仰、契约都没有构筑完成的时候,为对方付出能量,提高对方的生存质量。

在原始社会,男人把辛苦打来的猎物赠与对方,就是浪漫。付出的能量越多,效用越明显,浪漫程度就高。

科技给当代社会带来的便捷性,极大降低了能源的获取和使用成本。按照上面的浪漫的公示,在以前需要付出很多能量获取的好处,在现在变得十分廉价。

在古代,男人打猎给女人带来了宝贵的蛋白质。但是现在买一盒鸡胸肉只要九块九,还送到家。

在几十年前,做一顿饭、补一件衣服、租一盒DVD……都是惊喜。因为我们曾经贫乏,这些好处对我们的效用很大。

但是这些浪漫都被杀死了,因为当代社会的便捷性。

当曾经的浪漫在当代社会语境下已经变成了微不足道的小恩小惠,浪漫的阈值就变得高得离谱了。可用选择的浪漫手段也就不多了。

社会的阶级化加速了浪漫消亡的速度。这是因为固化的阶级让各个阶级的人对浪漫期待的分布的都高度集中。

穷人不会对穷人世界的好处产生惊喜,富人也是。送一台跑车周杰伦,对他来说应该不算是惊喜。

对期待的分布越随机,结果才越不可预测,这样才会带来更高的惊喜感,才会把赠予者的行为视为浪漫的行为。

所以当代社会的浪漫感更多来自于阶层之间的交易。

社会生产的发展带来的,让社会的随机性减弱了,稳定性增强了,浪漫也就消退了。

这是稳定的代价,之一。

我相信没有人不怀念童年。从个人角度来看,童年对世界理解的有限性,正是带来了其惊喜感的原因。当对世界的建模稳定了,每次对世界的预测更准确了,这个世界的惊喜也就消失了。

这本身就是死亡的一部分。

当没有新的信息了,系统的熵就是极高的。没有差异、各处相同,无法区别。这就导致没有能量的流动。从生命角度和非生命角度,这都叫死亡。比如一颗冷却的行星、一锅均质的浆糊。

没有浪漫的人会陷入虚无。

这一切都是一个阈值。

当我们为一个面包都要感激上帝的时候,那么生活未免也太过悲惨。但是当我们对一百部电影都感到疲劳的时候,那么生活也未免太过无聊。

或许社会本身就在管理这个阈值,让它过高时回落,让它过低时爆发。

但是那只是全局视角下的统计现象,对个体行为并没有指导意义。有指导意义的是,我们应该有意识地把“浪漫指数”纳入观测范围。当浪漫在消亡,我们要抵制;当浪漫在沸腾,我们要冷静。

就拿外卖行业这个事情来讲,我觉得国内的外卖业态已经杀死了很多的浪漫。至少我们要变个玩法,调整下组织方式。

几年前在做投资的时候还看到过有人要做家用炒菜机器人。现在我能理解为什么这种项目没有市场,因为做饭是普通人在当代生活中少有的浪漫之一了。

但是小熊电器发展很好,这种单人便捷炊具无疑是带来了很好的便利性。但是也在杀死浪漫。或许浪漫对这些用户来说已经死了,当他们独居、没有一整个家庭需要为他们做饭的时候。

这在情理之中,但不应该在意料之中。

这么看来,每天早起买菜的大妈才是最先锋的自由派。如果机器取代了他们做饭的自由,那么让他们都变成哲学家吗?

但这看起来确实是必然的趋势。所以“哲学家大妈”是一个我们迟早要面对的问题。

宗教、战争、或者一套动态浪漫阈值调控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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