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俗的宏观经济解释笔记
听了付鹏去年的演讲,自己复盘梳理一遍,顺便记录一些自己的思考。
一 科技与经济不要放在一个层面上讨论
国家经济是一块蛋糕,只有两件重要的事情:把蛋糕做大、把蛋糕分好。
当我们从宏观层面讨论经济的时候,不应该揉杂其他层面的逻辑进去。比如说当我们讨论宏观经济的时候,突然想到或者提到火爆的 AI 科技进步。默认逻辑是巨大的科技进步所带来的生产力提升,一下子就会把蛋糕做大。
这其实是错误的。因为当我们默认“只要科技进步就能解决一切问题”的时候,脑子里回想起来的极有可能是2010年之后移动互联网大爆发,或者是改革开放初期引进外资产业链,复制科技工厂到中国落地,那几段光辉的高歌猛进的历史。
但是这些历史事实都是有历史条件的。比如说八九十年代的人口红利。人口红利不仅意味着大量的廉价劳动力,还是进行城市化的前提,还是居民部门债务扩张的条件。没有人口基数,无法进行大规模的工厂引进和生产,也没有理由高速进行城市化、搞房地产。
如果只有科技进步,没有市场,也就是没有以人口作为基础的有效需求(不管是国内的还是海外市场),那就不会形成交易。那么科技的进步对于做大蛋糕来说就没有作用。
可以想象一下我们开发了一种先进的、但是无聊的科技,比如可以任意改变头发的软硬程度。或者想象一下在成功移民火星的社会中暂时和地球隔离了,火星上的人开发了文生图的AI。这些场景都没有有效需求市场,所以都不会对宏观经济产生巨大改变。
其次,即使科技进步带来了蛋糕的巨大增长,也不一定会引起长期的经济活力增长或者每个居民的生活都变得更好。因为怎么分蛋糕很重要。
而且分蛋糕不是一个“应该考虑的未来方案”。分蛋糕,是一个每分每秒都在发生人类社会行为事实。
用来分蛋糕的“刀”,教科书上喜欢笼统地称为“分配制度”。有什么按劳分配、按需分配之类的基础分类。但这基本等于没说。让居民真正有切身体感的“分配制度”是自己的最终收入,反推上游分配链条上的每一个环节。
比如,一个在专门进行外贸生意的中国工厂的车间技术工的每月收入。他每月的收入往上游推导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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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保(自己缴纳部分)给了政府基金,继而转移支付给退休老人、失业、工伤残疾人士等,比例大约到手工资的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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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保(公司缴纳部分)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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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所得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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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本留给自己的资本利得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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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入再生产的钱(这部分其实不算,因为没有归结到个人,还在生产环节中,但却是是没有分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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贪污腐败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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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的企业所得税(一般很高,大约25%),粗浅理解一半给中央政府,一半给地方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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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汇手续费、汇差(算千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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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外收入通过境外账户运作未结汇的部分,比如开设境外空壳公司购置资产,给海外的私生子或者小三用
感兴趣可以自己算算看。每个公司在每一层上的比例应该都是不一样的。可能有些非上市但是有一定垄断市场地位的公司,可能老板自己的资本外流和资本利得就比较高。有些行业靠资源吃饭的,可能贪污腐败的部分就比较高。
这些都是所谓的“分配制度”,只是有的看得见,有的看不见。
里面大头的是政府的直接税——针对企业部门的企业所得、针对个人的个人所得税和社保,还有对于工人来讲运作盲区的资本分配和黑箱操作部分。
一个没什么经济金融知识的工人应该基本不会关心这些被分走的蛋糕。大部分的牛马只会感叹分到自己手里的蛋糕又少了,所以又节衣缩食。这就是“分配制度”这冷冰冰的四个字背后的居民个体最真实的体感。
而且,上面只是一个例子。如果展开来说政府税收、资本外流、贪污腐败的情况,那更加丰富多彩。但是比较讽刺的是,当下的牛马都基本没有在尽力争取自己在分配上的利益。比如为了和WTO并轨而设置却最终形同虚设的工会组织。
所以,再让我们回望2002年加入WTO之后,腐败横行。回望2010年之后的互联网科技发展,其中的分配也值得好好扒一扒。反正没有run的互联网中产,在收入增长的驱动下,负债扩表去买房、投资教育等行为基本也是在给政府土地财政间接税做贡献、给国内消费导致的当年的“消费升级”做贡献。
即使有再高速、再猛烈,像移动互联网一样的千年一遇的机遇,蛋糕也就是一下子分完了。别说人人都能吃上一口,现实就是很多人一口都没有吃上。所以,不要用科技议题来妨碍宏观经济的观察与解读。这是我给自己的提醒。曾经的工作让我有点迷信科技,现在看来这很无脑。
二 超通俗理解改革开放中发生事情
改革开放主要就发生了2个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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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人口红利对外搞生产外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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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人口红利对内搞土地财政
外贸的逻辑就是:
生产制度改革,引进外资,学习拷贝技术和管理,低价劳动力,加入WTO降低关税,成为世界工厂赚取外汇。
现在外贸环境在2016年之后开始明显变得艰难。关税上升,劳动力优势被东南亚其他国家取代。对外卷不动的企业慢慢开始卷国内市场,各种广告、投放、价格战。现在,用难以想象的价格(美国市场的十分之一到百分之一)就能在国内外卖或者电商软件上 40 分钟直接送货上门。
土地财政的逻辑就是:
地方政府税改后卖地拿钱,拿钱后大量投入核心城市基建,招商引资,从而吸引打工人;开发商加杠杆买地,银行跟着赚钱,最后卖给居民个人。居民个人因为收入增长预期乐观,加杠杆借贷买房。
多方狂欢,最后这个盛大的宴会在疫情之后迅速冷清下来。
三 人口红利的得与失,复苏周期
人口红利大约持续25~30年,复苏25~35年。加起来大约就是六十年,一个甲子,一个康波周期的长度。
日本90年房地产泡沫破灭开始,到2010之后开始有满满的复苏迹象。其实也就是老人开始死去。到2025年,35年,死得差不多了。市场一致看好日本宏观经济增长。
死去的老人是大约在1990年的时候正好35~45岁左右的人,这一代人正好是完整吃到日本战后经济复苏与增长的巨大红利。而且终身制等制度(分配制度)让蛋糕无法流动。
蛋糕分配导致的问题除非出现革命,那只有等待固化阶层的自我新陈代谢。当这波红利固有者死得差不多的时候,那就是日本经济引来因为蛋糕重新分配的而导致的经济复苏增长的时间——就差不多是现在。
中国既得利益人群应该是在1990年的时候处于20~30岁左右的人,那么等这波人退出历史舞台的时间按照寿命70~80岁算,那么最快的复苏开始也要到2030年,最慢的复苏要等到2050年。取中间值,2040年开始复苏,2050年能有2025年日本的期望水平。
而在1990年处于10+岁的80后,在2002年的时候是20+岁刚步入社会。他们遇上了高歌猛进的十年,在并没有完成资本积累的前提下开始和中国房地产一同长大,买房!80后成为了土地财政居民债务的最终承担者。
而在2000左右出生的00后,在高歌猛进的增长年代里长大。但是在疫情2020年刚好20+,一出社会就遇到了缩表压力巨大的企业和居民部门社会环境。凭着童年的经济增长的记忆,还能卷一卷。卷不动了,就躺平了。能啃老的多啃一啃。
2010年之后出生的10后们,开始懂事也差不多在疫情左右之后了。没有增长的宏观环境,生活的解法就会变成找乐子。要么是自我觉醒、自我追求,要么就自我沉迷、自我享受。不分好坏,都是活法而已。
付鹏说,日本失去的三十年不是所有人都失去了三十年,是1990年左右正背负着房贷,年纪轻,但是分不到蛋糕的那波人。这种从宏观入,居民体感出的解释方法至少比本来就不想让你弄懂经济指标而卖弄抽象名词的宏观报告要务实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