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利即叙事,叙事即世界
我的文章通常看的人比较少,除了写作技巧之外,根本原因是我写的东西给不了人们想要的叙事。
叙事,就是对于世界的解读和预测,就是世界观、价值观、人生观。
人和人的不同,就是脑子里叙事结构不同。同一个商品,有的人喜欢,有的人不喜欢;同一个人物,有的人崇拜,有的人摒弃……
从人类社会诞生开始,叙事就是那个唯一把整个社会绑定在一起的东西。否则人类没有理由聚在一起。
叙事,有很多变体的名字:神话、宗教、国家、宗族、文化、艺术、阶级、社群、爱好、梦想、符号、身份……
如果明天,你独自一人在一万光年外的陌生星球上醒来,那么地球上的一切叙事对你都将毫无意义。唯一还一样的,只有宇宙定律。
人们需要叙事赋予自己价值和位置。叙事价值是指导人们一切社会行为的根本原因。在一个叙事中显得无比疯狂的事情,在另一个叙事中可能就是英雄。
叙事成立的生物学基础,是人脑新皮质进化所带来的抽象能力。抽象出来的高维意义,对于预测世界和指导行为来说,更加高效了;但也同样所有叙事也远非真相,只是宇宙局限的投影,一个一个故事而已。
掌控叙事=权力。领袖,偶像,教主,英雄…都是讲故事的人。有时候他们并不需要实际讲出来,他们本身的活法就是某种叙事的生动演绎。人们把自身缺失的价值投射在英雄偶像身上,投射在符号身份上面…
我一直在努力窥探叙事之外的宇宙。理解物理、进化、统计、神经学…不过,仅仅是描述另一个叙事,本身就是对其他叙事的削弱——这是敌对的攻击。被攻击的叙事信仰者的防守策略就是不给予注意力。
跳脱在所有叙事之外人注定会孤独。
尝试想要击败某种叙事的方法,只有一个:创造一个更有说服力的叙事。
击败邪教的英雄最终自己也会无法避免地变成另一个邪教的首领。
人类社会就是连绵不绝的叙事中漂游了这么久。要求纯粹独立思想和绝对自由的结局就是出世和虚无,进而导致生育率下降。
存在主义也没有解决虚无的问题。存在主义只是在说:你可以自己创造自己的叙事。
脱离叙事的人是虚无的、孤独的;有信仰的叙事参与者则是幸福的、充实的。
这种幸福和出卖灵魂给撒旦、执迷难道不是一样的?基督的撒旦这么看其实是没有区别。
佛教主张修行。其实吃、睡、运动、冥想的修行本质就是减少神经冲动的各种刺激。让人活在当下,其实就是在说:活得像个安静的大猩猩,吃吃睡睡,就行了。
不过讽刺的是,要想推行佛教,反而要把它包装进一个它本身就反对的叙事中:救世主、来生。本身是脱离叙事的角色——释迦摩尼,反而成了救世叙事的核心偶像和精神符号。
所以人到底该怎么生活呢?
先秦时期的奴隶幸福吗?隋唐时期的宫女幸福吗?明清时期妓女幸福吗?
我现在觉得,善恶一体。追求某种“正确”或者“道德”,其实本身就是在塑造另一种“错误”和“邪恶”。
要想活得明白,就必然活得孤独。要想活得幸福,就必须活得执着、戏谑。
投身于叙事运动中,即使这一切都不重要,你也要假装它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