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律的幻觉

在我所经历的和所观察的世界中，有一种语言的幻觉欺骗了大多数的人——自律。我想要告诉其他人的是，我现在觉得世界上没有“自律的人”这种说法。或者，至少说“自律”这个形容词本应该用于客观行为描述，却由于词汇“自”的主观性导致听众认为这是一种目标。

世界上没有主观自律的人，只有客观行为表现出自我约束规律的人。而且前者要比后者难上许多倍，并且让以自律为目标的种种努力都最终因为敌不过简单的大脑化学反应而宣告失败。

自律是有对象的。它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这个词的反面是什么，就好像失去了反面案例，自律二字就失去了本来的意义。至少我的脑子一想到自律二字就会联想到坚持健身而且饮食节制的人类形象，或许还会加深解读出这些人类由于选择放弃更加少耗费精力的生活方式和放弃高油脂的食物所带来的痛苦。所以，自律的对象是人类出于种种原因想要戒除的行为，这才是自律的主题。人类也可以毫不费力地放弃吃生牛肉一辈子，在狮子的眼里这就是无比的自律。但是对于人类来说，这一点也不是难事，并且从我们的主观视角也不会用自律来形容这种“坚守”。

但是谁会更加倾向于采用自律来形容一系列行为？是毫不费力不吃生肉一辈子的人类，还是非常本能地想吃生肉的狮子？是毫不费力地喜欢足球并且坚持了踢了一辈子足球的人，还是对足球并不感冒人会用自律形容对方？

自律，是一个行为和目的错配的词语。自律行为人目标是被描述者强行加上的。或许自律地健身的人并不是为了（至少不是单一地为了）达成某种健身的成就而去有规律地健身的，是因为他们想到健身的每一个动作体内就分泌了肾上腺素驱使他们去做每一个健身的动作而获得多巴胺的回报。

没有人会因为不享受过程本身而坚持的。这种享受，只要是有任何一种不断被加强的神经奖赏回路都可以。坚持健身可以是每做一个动作都想象着一个概念上更加健康、更加有性吸引力的自己，可以是每做一个动作都想象着周围的人对自己投来羡慕的目光而带来的成就感……不同的回路有相对的强弱，而且在不同的环境中不同的回路体现的持续性也不同。苦修的人并不是压抑着自己想要更加舒服的生活的欲望，而是苦修所带来的给自己某种概念上的更加完善的自我有持续不断的回报，让他们觉得很快乐。

我不相信没有快乐的目标可以实现。意思也是，我不相信人类的意志力周期比解读这个意志力对应着的所做的事情能够带来多巴胺回报的最小周期要长。如果这个周期由于积累的数据越多导致可预测性的置信度越高，那么这个不等式被推翻的可能性越低。

所以，没有想清楚短周期奖赏回路的目标设定或者计划都是空中楼阁，非常容易失败而且让人怀疑自己的意志力或者任何与之相关的外部因素。但事实的真相可能就是没有设定好——或者摸索出——超短周期且有效的多巴胺奖赏回路。用人类经常会说的“智慧语言”来翻译一下就是：做你热爱的事情。

如果上述的结论都是对的，那么如何更好地构建回路就会变成主要话题，而不是虚无飘渺的自律、远景、梦想……或者说，我们有了把这些抽象概念翻译成实际所发生的事情的解释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