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人无法被说服?
我的父母和我年龄相差很大,他们已经年过古稀。在从小到大的成长经历中,我一直非常痛苦。因为从大概初中开始,就无法有共同语言了。我的痛苦来自于我苦于无法让我妈妈明白我的想法。也苦于对于高质量的亲子沟通有期待,但是这在我身上很难发生。
这些痛苦在我的心理(神经行为模式)上留下了痕迹。比如我倾向于自我独立,独立思考、独立决策。我也曾有很强的回避和梳理的倾向。因为参与进无效的对话对我的身心来说是一种巨大的折磨。
但是近年来我变了。我不会再主动去说服我的父母。我知道他们的行为决策对于他们自己的系统来说是自洽的。我如果不付出点什么就想改变他们,那我就是太贪了。
每个人自己都是一个独立的系统。系统的输出,是为了服务这个系统的目的。
他人的话是外部信息输入。只是信息,不是真理。既然大家都是系统,那么真理这个词语在词语之外也就是没有意义的。说服二字隐含着改变对方行为的愿望,仅仅是通过语言方式。说服者所表达出来的语言信息是他自己的那个系统的输出。也就是说,他说的所有话也都是服务于自己的目的的。
所以说服的难点不在于说的内容是否是正确的,这是毫无意义的。难点在于说服双方是两个独立的系统,两者的目标之前一定有差别。
真正实现说服目的的方法,是让两个系统成为一个系统。一个系统只会有一个目标。
但是,人作为独立系统,其系统模型对世界理解的似然性分布是完全基于其过往输入的信息的。
输入信息差别越大的两个系统,越难以趋同收敛。
趋同收敛只是其中方式。两个系统成为一个系统的不同部分,也是一种方法。
但是这需要两者之间形成一个稳固的结构。稳固的结构只有通过交换信息和能量来建立。用下人类的身上就是权力的获取与赋予。
当一个人想要说服一个人时候,在信息同步很难的情况下,就可以选择这种交换价值来建立共同结构的方法。
在尝试说服的过程中,歇斯底里的人,是在体会到了信息同步的困难之后,也不愿意准备需要支付的代价来建立结构。这样的交流,注定不会有一个好结局。
两种方法:
- 信息同步
- 交换能量以建立权力结构
两个方法最终的目的都是让两个系统,变成一个系统。
前者是困难的。因为信息的传输也是要消耗能量的。教育、宣传、文化符号……这些就是信息同步的方式。
后者是务实的,互利共赢。传统夫妻范式、现代雇佣关系、商业事件……都是交换能量与信息,从而建立稳定的权力结构。
现在,我对待每一个出现在我生活中的人,都需要问两个问题:
- 对方是否是我的目的?
- 我是否愿意付出能量来交换信息,或者建立权力结构?
对于我的父母,我也不再主动疏离。因为我确立了第一个问题的答案,那就是家庭对我来说是重要的。既然我有所需,那我就必须要付出点什么。
想通了这两点,我的情绪就在再也没有被童年经历所塑造形成的默认心理反应模式所控制了。我认识到了一切都是有代价的。要想得到,就先把筹码拿出来,先付出。
父母的心理行为模型已经几乎无法改变了。因为神经可塑性在变低,而且他们的经历信息和我的相差巨大。他们童年可都是在饥荒、大跃进中度过的。那样的时代,我即使用尽全力想象,但是切肤的伤痛我也无法触及半点。至今每当我爸爸讲起当年饥荒在田里偷菜、偷稻吃的日子,都会条件反射性地潸然泪下。
他们反过来也无法理解我的世界。
与系统距离相聚甚远、但是对自己重要的人相处,那就只能建立一个好的价值交换渠道,从而建立一个稳固的权力结构。
他们虽然不懂我的世界,但是也全力支持我的的学习和消费。而我则给他们他们最想要的情感连接,还有一些执念上的满足。
这些都是人最脆弱的地方,没什么理性可言,甚至几乎都是自私的课题。但是它们也值得被温柔对待,只要对方是重要的人。这就能形成双方良好的权力结构。